重读《牛虻》

第一次读这本书应该是在高中吧，第二次有点记不清了，这回是第三次。

 

最近把家里的旧书一本接一本的读，已读《理智与情感》，《张恨水论》，《牛虻》等，顺便读了《兄弟》，本希望重拾当年的热情，却发现激情渐退，这些书能打动自己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而自己去读的收获是让自己安静下来，和书中的角色一起在现实之外的世界去走一遭。

 

牛虻是高中时代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书之一，印象中他经历曲折，意志坚强过人，为革命献出一切，他对琼玛的爱深刻却不言表，但却克制不住偶尔流露的眼神和动作。那时候的我，对他深深地仰慕，多希望自己就是琼玛啊！

 

当已为人妻，为人母的我再次读完这本书，对牛虻的评价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不再觉得他了不起，我甚至觉得他很失败。

 

第一，他任由仇恨报复控制了自己的命运。19岁的他在得知被欺骗的打击下幼稚的离家出走了，本来出生优越的他从此过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这也是他曲折受尽折磨和污辱经历的开始。13年后他重新回到了家乡，见到了当年的神父蒙太尼里和恋人琼玛。蒙太尼里是他离家前多年的神父，他们彼此有着深厚的感情。事情发生在蒙太尼里去赴另外一个教区的神职，原教区来了一位新的神父，而这位新的神父成了牛虻的新神父。当时年轻的牛虻已经深受革命意识的影响也参与了一些活动，但他和活动中的另外一位同志都爱着琼玛。他把自己的苦恼向神父作了忏悔，同时在神父的询问下，他透露了革命同志。他和革命同志被捕了。在释放的那天，他告诉了琼玛是他透露了革命信息，琼玛气急打了他一个耳光。但不幸的是从家人的口中他得知他就是蒙太尼里的私生子！他是多么的相信神和基督啊，可是基督却出卖了他，更给了他耻辱的出生！再度回到家乡的他，从容貌到性情都变得让人辨认不出来，可是他就这样在自己深爱着的人面前使用另外的姓名，不断地折磨着他们！似乎唯一的目的就是报复，把他过去多年的所受的折磨和屈辱要加倍的偿还给蒙太尼里和琼玛。虽然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一部革命的小说，但我觉得他不过是打着革命的旗帜，让牛虻泄着个人的私愤。牛虻是失败的，他心中也许有爱，但是他让爱便成了恨，并且让恨主宰了自己的命运。最后，他死了，蒙太尼里也死了。

 

第二，他深深地伤害了自己的亲人，父亲蒙太尼里。蒙太尼里年轻的时候爱上了牛虻的母亲，有了牛虻，这件美好而自然的事情在当时的社会是不允许发生在神父身上的。他因此来到了遥远的中国工作了很多年。回去的时候，牛虻的母亲也去世了，他成了牛虻的神父，他对牛虻的爱是深沉的，他从学业上，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他，帮助他。牛虻离家出走的时候制造了跳河自杀的假象。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蒙太尼里知道他死后那种表情和神态只有琼玛看到，那种苍白和心痛让琼玛吃惊和不解。她当然不解，她不知道他是他的私生子。但再次回来的牛虻是一个疯子，他千方百计地伤害着蒙太尼里。蒙太尼里已成了德高望重的主教，他既不行贿也没有情妇，对所有的人都很慈爱，对自己非常的节俭克制。所有的人都非常的拥护他，而他不但在各种公共场所尽其所能对他进行攻击，而且在夜深人静的教堂里闯入主教的内心，对他进行羞辱。主教不知道他是谁，在他落难被捕的时候依然去看他，帮助他。他临死之前告诉了主教他的身份，可是他却要求主教在他和耶稣之间进行选择。他要求彻彻底底的拥有父亲，出逃之后和父亲一起远走高飞。他的要求也是对真诚亲情的渴望，没有错，可是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深爱的父亲留点什么呢？他是主教，就像现代人一样，他有自己成功的事业，那是说放手就放手的？再说，牛虻对耶稣的过激是不是不够明智呢？最后，蒙太尼里没办法帮助他，他被处死了。蒙太尼里，他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年事已高的他经受不了儿子给与他的沉重打击，他于圣体游行的当天，激动得讲了很多不该讲的话，他在圣坛之上被20多个人抓住带走，他突发动脉疾病，他死了，晚节不保。

 

第三，他不懂得珍惜爱情。那个深爱着他的吉普赛女郎琦达被他无情的抛弃，可恨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她同居？他深爱着琼玛，可是他回到家乡再见琼玛后为什么要让琼玛一直活在后悔和猜测中呢？为什么还要让她再次失去他？

 

书中反而有个人引起了我的敬重，他就是马提尼，他一直忠诚的守候在琼玛的身边。当琼玛遇见牛虻后居然放弃了党内的工作去帮助牛虻，他担心的首先不是去帮助牛虻什么，而是去问牛虻：你爱他吗？尽管他陪伴琼玛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众人皆知不是一般的同志关系，她一直在家中为他准备着他喜欢的糖果。牛虻来了，她疏远了他。可是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她的快乐和幸福。当牛虻决定去冒险时， 他和牛虻商量能不能让他去，理由是她失去了牛虻比失去他自己的损失更大。当牛虻被处死了，琼玛泪流满面，他第一个走上去拥抱她。这样的男人不能不让人敬重，而琼玛却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对她的表白。而且马提尼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在党内担任重要工作，能力非常强。

 

读完全书，更惊讶于信仰的力量。牛虻的过人意志是他的信仰在支撑着他，他被宗教信仰伤害，他要去反宗教信仰，正是这股劲让他的身体和思想被随意的切碎，随意的拼合之后依然顽强的活着。